东方卡拉扬 记上海交响乐团首席指挥、音乐总监陈燮阳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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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狮般的长发为一个梦想而燃烧:我要用毕生精力把中国交响乐推向世界——陈燮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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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燮阳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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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泽征尔家中作客


  都说采访陈燮阳很难,这是陈燮阳实在忙。因为,他不但要率团赴全国各地演出,同时还要率团出国演出和讲学、客串执棒。而且,他还有众多社会活动,他是上海音乐家协会副主席、上海交响乐爱好者协会会长、上海市发展交响乐事业基金会理事、全国政协委员……这不,打电话找他,团里的人告诉我,春节前后,陈燮阳应中国交响乐团之邀,客串执棒指挥中国交响乐团赴深圳、长沙、临沂等地进行《2006新春音乐会》巡回演出去了。在陈燮阳从山东临沂回到上海的第二天,就打电话约我。在他的办公室里,正巧,著名作曲家朱践耳先生也在座,反正都是熟人,于是我们便闲聊起来。
  陈燮阳对我说,你对我的了解,比别人更权威,你可以从我们学校的生活写起。陈燮阳这么一提,立即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我们一起系着红领巾在学校夏令营的活动中,他担任合唱手风琴伴奏,以及一起在东平路九号(上海音乐学院附中的地址)草坪上踢足球,那个多才多艺、清瘦灵巧的少年陈燮阳的身影……


  多艺的少年才子


  陈燮阳生于上海,但是他的童年却是在常州武进乡下度过的,清晨雄鸡粗犷高亢的啼声,河边不停的青蛙鼓鸣,还有树上此起彼伏的蝉唱,给了陈燮阳最初的艺术熏陶。然而,真正爱上音乐,是从一把破胡琴开始的。
  一天,陈燮阳到邻居家玩,看到墙上挂有一把二胡,可惜琴筒上的蒙皮坏了,弓上也没弦。邻居看到陈燮阳喜欢,就把这把破胡琴送给他。为了这把胡琴,他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到村外的田埂上捕捉一条大青蛇,用锋利的瓷片剥开蛇皮晒干,然后把干蛇皮蒙在琴筒上。武进乡下没有马,聪明的陈燮阳就从牛尾巴上剪下一撮毛,做成了弓弦,便无师自通地拉了起来。起初拉出来的琴声被人讥笑为“杀鸡声”、“老鸭叫”。倔强的陈燮阳可没有被这些讥笑压倒,他不停地拉,不断地摸索,硬是一个音符一个音符拉出音调来,拉出旋律来。上中学后的陈燮阳自然而然地成了学校的文艺骨干,凭着天赋的乐感和自身的刻苦自学,他的二胡越拉越好了。陈燮阳对我说:“我这个人就是形象思维好,逻辑思维差。”
  陈燮阳姐姐是南京军区的一位歌唱演员,是她将陈燮阳领上音乐专业道路的。陈燮阳14岁那年,姐姐接他到南京玩。团里的一位大哥哥见他二胡拉得虽然粗糙,声音不太悦耳,但很有灵气,便将自己的一把二胡送给他。这样,陈燮阳的二胡拉得更动听了。陈燮阳的聪慧和对音乐的特殊灵性,使姐姐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正巧,这年的暑假上海音乐学院附中正在招生,姐姐带着陈燮阳来到了上海。
  来到音乐学院附中报名处,报名期已过,加上招生对象是小学毕业生,而陈燮阳已经是初二了,学校当然不同意他报名。经不住陈燮阳和姐姐万般软磨硬求,附中校长姜瑞芝(贺绿汀夫人)终于同意“听听看”。陈燮阳欣喜万分,马上拉了一曲《歌唱二郎山》,落落大方地演唱《歌唱井冈山》。陈燮阳聪颖的资质和灵敏的乐感,终于“征服”了几位在场的老师,破例发给他一张“特一号”复试准考证。陈燮阳以他特有的才赋,赢得了众多复试考官的赞赏,如愿以偿地跨进了上海音乐学院附中的大门。
  在学校里陈燮阳放下二胡,弹起钢琴。在附中这座音乐的殿堂里,他在音乐知识的海洋里逐渐认识了黄自、聂耳、冼星海等中国音乐家,也认识了巴赫、莫扎特、贝多芬、柴可夫斯基等外国音乐大师。
  陈燮阳非常勤奋好学,主要及副科成绩优异,在学校里有“才子”的雅号。在初二的时候,他就不知“天高地厚”作起曲来。那时音乐附中没有作曲、指挥专业,处女作《进行曲小品》被副院长丁善德发现了。他夸陈燮阳有“创作才能”,并写了条子要附中“注意培养”。陈燮阳在这种支持和鼓励下,作曲一发不可收,先后写下了《山区公路通车了》、《新运河》、《养蜂场》等作品,有的还灌成唱片全国发行。眼看一位作曲家诞生了,但是他与一个人的结识却改变了他一生的道路。
  上海音乐学院指挥系学生赖广益到附中来学习,指挥附中合唱团排练,他觉得陈燮阳乐感好,节奏感强,而且聪明好学,有较好的指挥素质,故建议陈燮阳到时学习指挥。于是,陈燮阳以优异的成绩从附中毕业后,选读了上海音乐学院指挥系,先后师从杨嘉仁、黄晓同、马革顺等著名教授。从此,陈燮阳通过刻苦的学习,不断艰苦的实践终于成了举世公认的指挥大师。


  温馨美满的家庭


  陈燮阳有美满、温馨的家庭,妻子王健英恪守中国传统的妇道美德,夫唱妇随,不但一直支持他的事业,还一直精心照料他的生活。说起他们的结合,完全是一种缘份,是当时文艺界流传的一段佳话。
  陈燮阳从上海音乐学院毕业时,正处于“文化大革命”时代,那时提出打倒“封、资、修”,中国文艺一片萧条,唯有八个样板戏“大放异彩”。陈燮阳分到上海芭蕾团任乐队指挥。当时上芭正在排练芭蕾舞《白毛女》,革命样板戏要“创新”,要和外国的芭蕾不一样,要让芭蕾舞演员不但跳脚尖舞,还要开口唱。于是,找会唱歌演员的任务就交到了陈燮阳等人身上,陈燮阳就是在上海戏曲学校,找到了现在的妻子王健英。
  王健英当时20岁,是个刚刚从戏校京昆班毕业的演员,她在京剧样板戏中已经挑起了大梁。王健英的嗓音高亢、宏亮,人长得漂亮,扮相也好,她不但会唱京戏,而且还很喜欢唱歌,特爱唱一些民歌,民族的韵味很足,芭蕾舞《白毛女》中的插曲正需要这样的演员。于是,陈燮阳就选中了她。至于他们的结合,完全是一种缘份,正如陈燮阳所说:“我从小受母亲的影响,很喜欢京剧昆曲,耳濡目染,也是个‘三脚猫’。王健英调到芭团后,我天天帮助她排练,为她讲解曲目的要求,她很听话,悟性也很高,往往我一点,或者简单的一个提示,她很快就到位。后来演出的效果证明了这一点,王健英震撼人心的歌声,不但响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而且传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在京剧这点上,我们有共同的语言。当然,真正谈到恋爱,确定情侣这份上,还是需要时间来考验的,还是需要缘份的。”
  “文化大革命”时期谈恋爱都是“秘密”的,即使像陈燮阳那样的指挥家也不例外,因为恋爱被定为小资产阶级思想。那时还有一条规定,结婚男女双方都要满25岁,所以陈燮阳和王健英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就是他们要谈恋爱,也必须进行“地下活动”。有情人终成眷属,除了排练之外,他们往往在公共汽车、剧场观摩、朋友聚会中巧合相会,彼此相视一笑,心有灵犀。但是,一层纸谁也不捅破,直到陈燮阳听到朋友说王健英在打听他这个人怎么样,他才下定了决心找她谈话,捅破了这层纸,成了朋友,谈了5年恋爱,直到她满了25岁才结婚。
  1989年陈燮阳举家移居香港。一年后,在一次招待会上遇到了时任上海市市长朱镕基,他对陈燮阳说你还是回来吧。后来他听了陈燮阳一些汇报,回到上海了解情况后,就在批示上写道:“欢迎你回来,不要理会一些流言碎语,希望你和人民在一起,和群众在一起。问候你和妻子好!”陈燮阳看到这个批示后非常感动,辞去了香港中乐团艺术总监的邀请,妻子王健英为了支持他,也辞去了在香港电台做主持人的优厚待遇。
  陈燮阳从香港回到上海后,一直做上海交响乐团的掌门人至今。
  陈燮阳以前住在莘庄,屋子有个小花园,他喜欢种花养草,春兰秋菊,文竹水仙,林林总总,不下几十品种,每个星期天休息,拔草除虫是他最开心的了。现在住在永嘉路一幢大楼里,王健英为了照顾他的爱好,特地在宽大的阳台上划出一块地方做花圃。陈燮阳对王健英这样能顺他的心思,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感慨地说:“相濡以沫三十年,吾妻最知我之心。”


  要演中国作品


  交响乐是舶来艺术品,它擅长演奏西方经典音乐。为了“西为中用”,在陈燮阳指挥生涯中,他总是最大热情地演出我们本国的作品。他对我说:“作为中国指挥家,演奏中国作品,特别是扶植中国青年作曲家,是自己的天职。”前几年他应邀赴美国执棒,特地带去了十多首中国作品,在美国演出后引起强烈反响,一些华裔美国人听后激动得热泪盈眶。陈燮阳每次率团赴国外演出,他都主动地向海外听众介绍中国曲目。在日本,他指挥演奏《梁祝》,音乐厅里雅雀无声,观众如痴如醉。在英国,他举办中国现代作品专场音乐会,富有绅士风度的英国听众竟然不顾绅士风度拼命鼓掌经久不息,再三要求陈燮阳再加演,站在剧场里竟久久不愿离去。陈燮阳说:“中国作曲家的魅力毫不逊色于西方人,中国作曲家的民族风格强烈,旋律优美,而且配器、和声方面也有创新,引起外国音乐界同仁们的瞩目。”
  香港歌坛天后梅艳芳在逝世前,陈燮阳曾经与她进行过亲密的合作,曾经为梅艳芳独唱音乐会举行过八场乐队指挥,这是梅艳芳最后绝唱中的“秘密法宝”。陈燮阳的这一行为,引起许多人的不解,有人问陈燮阳,许多“正统”音乐学院派对于流行音乐都不屑一顾,你怎么接受梅艳芳的邀请呢?你对她又歌又舞的形式持怎样的看法呢?八场音乐会无疑是受欢迎的,你的感觉如何?
  陈燮阳说,关于梅艳芳在香港以及大陆、台湾,甚至居住在世界各地华人中的影响、地位我就不说了。她的歌声和风格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和追捧,这一定有她成功的原因。我与她合作,首先我认为她是一个有艺术成就的华人,唱的也是中国歌曲,虽然“港味”很浓,但是“港味”也属于中国音乐范畴。坦诚地说,我很喜欢梅艳芳的歌声,我太太也是个梅艳芳迷,她特别喜欢收集梅艳芳的唱片歌带,有一张买一张。但是,特别令我欣赏和钦佩的是梅艳芳的为人,她的人品很好,待人谦和、宽容,所以她的人缘很好。她非常尊重乐团和我,我觉得音乐是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的。只有民族的、外国的区别。梅艳芳唱的是中国歌曲,我们奏出的是中国旋律,所谓跨界指挥,我认为根据需要偶尔为之,这也是未尝不可的,不应该有什么非议。当然,我的专业是指挥交响乐,我在这方面不断求索,不断进取,这是我的本份,我应不懈努力。

  柏林爱乐厅“疯”了


  聊着聊着,我饶有兴趣地听他介绍了“攻克柏林”演出的盛况。
  柏林爱乐大厅是世界上几个为数不多的最高音乐殿堂之一,每个音乐指挥、乐队演奏员都以登上这样的殿堂为殊荣。2004年6月20日傍晚,柏林爱乐厅迎来了来自中国的首支交响乐团。上海交响乐团在指挥大师卡拉扬和柏林交响乐团共同建筑的这座世界音乐圣坛上,由陈燮阳指挥演出了中国作品《火把节》、《愁空山》及拉赫尼诺夫的作品。
  柏林爱乐厅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音响效果绝佳的音乐会堂,整个音乐厅一切围绕着音响效果而设计装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音乐厅的每根墙柱、砖头、天幕、座椅的材质、置放角度都是经音响科学设计和测试的。特别是柏林听众的耳朵,那是经过卡拉扬、阿巴多、柏林爱乐、维也纳爱乐等指挥大师和他们执棒指挥的交响乐团训练出来的,乐队任何一个错音,都逃不过柏林听众的耳朵。由此可想,这场音乐会对于陈燮阳和他指挥的乐团,压力是多么大。
  音乐会开始,上交演奏了中国作曲家王西麟的《火把节》、郭文景的《愁空山》,由“民乐三女杰”之一的唐俊乔担任笛子独奏,最后上了难度极大、技巧极高、庞大壮丽的拉赫尼诺夫e小调交响乐曲op.27。《火把节》弦乐声部如水银泻地的铺洒,浓郁的中国风情迷住了柏林听众。笛子独奏唐俊乔裙裾飘飘,手执短、中、长三支竹笛一出场,观众都瞪大了眼睛。《愁空山》奏罢,掌声久久不息,她不得不四次返场谢幕。娴熟技巧演奏的拉赫尼诺夫作品严谨的古典风格一下子把全场镇住了。他们认为这是“名不经传”上海交响乐团,他们认为这是和柏林爱乐、维也纳爱乐、伦敦、瑞典、莫斯科交响乐团的水平一样,是世界顶级的。上海交响乐团细腻而层次鲜明的演绎,用充满中国魅力的音乐感动了2000多名柏林听众,以至全场起立鼓掌10分钟,谢幕5次。在观众一再要求下,乐队加演了三曲,由陈燮阳亲自报幕。《良宵》之后,又加演了一曲《北京喜讯到边寨》,最后一曲居然是《柏林空气》,这是柏林爱乐最常用的返场曲,也是柏林每年夏季举办露天音乐会必演的传统曲目。德国观众笑了,他们和着节拍奋力鼓掌,这一刻柏林爱乐厅“疯”了,热烈的气氛沸腾了乐队,沸腾了大厅,沸腾了柏林。在这场音乐会中,陈燮阳以他的指挥动作准确、自然、洒脱、线条清淅、风格隽永,音乐处理细腻、新颖的风格赢得了柏林观众,柏林观众称赞陈燮阳是来自东方的卡拉扬。
  最后,陈燮阳向我略介绍了今年的忙:2月底,他率领上海交响乐园赴深圳、珠海演出施梅塔那交响乐套曲;三月,参加全国政协会议;四月要去澳门演出;五月,上海之春的节目是少不了的;七月,要上演难度较大的世界名歌剧《茶花女》;十一月要去新加坡指挥华乐团……看来,陈燮阳那双修长的手臂将不停地挥舞,悦耳动听的音乐将随着那双长臂铺洒、谱写着流金岁月……
  (本文照片由上海交响乐团艺术档案室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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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殷承宗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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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俞丽拿合作在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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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露天广场演出


  (刘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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